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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詩賞析

央视主播:蒙面暴徒现在砸得“欢”追责时就得懵圈

時間︰2016-11-18 10:28:03   作者︰沈寒秋   來源︰網絡   閱讀︰4131   評論︰0
內容摘要︰張棗《鏡中》解讀
  鏡中
 
  只要想起一生中後悔的事
  梅花便落了下來
  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
  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
  危險的事固然美麗
  不如看她騎馬歸來
  面頰溫暖
  羞澀。低下頭,回答著皇帝
  一面鏡子永遠等候她
  讓她坐到鏡中常坐的地方
  望著窗外,只要想起一生中後悔的事
  梅花便落滿了南山
 
  這是一首典型的由內向外延伸的詩歌。要正確的解讀這首詩歌,就要尋找一些作者的生活細節。
  首先,我們要從全局上把握這首詩的寫作時間。張棗是一九六二年生于湖南長沙。一九七八年考入湖南師範大學外語系,一九八三考入四川外語學院英美文學專業碩士研討生。《鏡中》的寫作時間是1984年。當時張棗正在四川讀英美文學的碩士。詩歌中將不可避免的受到英美文學(幾乎可以確定是文藝復興中後期,維多利亞時代)詩歌的深刻影響。鏡中這個含義是比較獨特的,似乎是不可解的。但是我很快就想到了英語言文學中非常著名的一種詩歌體例——獨幕詩劇。這些詩歌多數由一些當時的繪畫或者意識衍生出來的內心獨白。當時的詩人、畫家、雕塑家與其說擁有獨立的創作熱情,不如說他們是隸屬于資助他們的貴族的陣營,為貴族(甚至是國王)服務的特殊工匠。這一類詩歌多少受到當時的政治狀況和貴族家庭斗爭的影響。而詩歌作品也因此抱有顯然的政治色彩(這個線放在一旁,後面會做說明)。張棗的這首詩歌顯然借鑒了這種內心獨白的體例,由內向外的舒展,或者說是爆破,成為了主要的思考方式。
  第二,張棗是著名的“西學東漸”的詩人。他骨子里很傳統,很東方,很中國。這種中國人的思維和西方哲學結合的點,在現代詩歌中是非常少見的,幾乎是大多數詩人所無法把握的。前面我們知道了,這首所受的影響之一是要表達一種內心的獨白,甚至是關乎當時政治的內心獨白。那麼中國式的思維又在哪呢?
  這就要詳細的解讀“鏡子”這個詞語的含義。李世民說︰以銅為鏡,可以正衣冠;以古為鏡,可以知興替;以人為鏡,可以明得失。這樣就可以清楚的看到,張棗是在以鏡言志,以明得失。關于“鏡中”這個標題,大約的含義可以這樣理解︰一面是自身的感受,此為內在,是小我;另一面是歷史,是國家興衰,是胸懷大志。是大我。
  為什麼要這樣理解呢?難道詩人寫了詩就一定要賦予特殊的含義,而不能是單純的小我嗎?
  為了徹底地尋找《鏡中》的寫作原因,我找到了柏樺先生收藏的這首詩初稿的照片,從這份信箋上我們可以看到,最初的詩歌的第二局並沒有“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”,而是“比如看見比雪片更遙遠的眼楮”,後來這句話改成了“比如看見雪片”,可以確信,當時下雪了。詩人在面對南山的雪的時候,想到了一些危險的事情(在這時,張棗顯然還沒有想起那株松木的梯子)——比如游泳到河的另一岸。這是一個很有講究的說法。河的另一岸是指什麼?為什麼不是對岸?河又是哪條河?是否是確指?

  可以相信的是,張棗絕對不會忽視河的對岸和另一岸的細微區別。這是重要的。一個文學碩士不可能混淆這個區別。在詩人看來,對岸就是對岸,是一個普通名詞。而另一岸是明確的含義,而且是唯一的含義。河的另一岸究竟是什麼?

  在1984年,中國文化尚處于非常封閉和封鎖的時期。很多優秀的詩人都進行了文化的反思,和對社會的反思。聯系到後面“危險的事”這種說法,“游泳”到“河的另一岸”和“比雪片更遙遠的眼鏡”都代表了這種顯然的反思,和對當時政治的以及社會的“危險”的認識。這種危險在當時更多的詩歌里被呈現過,只是表達方式不同︰比如九個太陽,比如死亡,比如冬天的荒蕪的麥田。所有這些都反映了當時詩人的緊迫感和壓迫感,以及對自由的尋找和向往——當然,這是非常危險的。

  張棗顯然意識到了這種危險。並將詩里“比如看見比雪片更遙遠的眼鏡”簡化成“比如看見雪片”,但是這個修改破壞了詩句原有的含義,並無法呈現那種沖擊。而且,這種游泳過河的目標也比較淺,雖然很主動,但是缺乏關注感和大局觀。所以在下雪的時候,在梅花落下的時候,那種落寞襲來的時候,詩人心中滿懷痛苦的時候,冬天還在,春天尚遠,這大雪又將掩蓋很多追悔莫及,又將拖住春天的步伐。“只要想一生中後悔的事,梅花便落了下來”是一種多麼無奈多麼淒涼的情緒啊。有那麼多苦難是說不出的,只是梅花落了下來——當然這一句里也是包含著典故的——零落成泥碾作塵,只有香如故。

  既然詩人已經進入的大我,進入了那種大局觀。那麼游泳過河的就不再是張棗,而是被賦予生命的被喚醒的被幻的想“她”——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——這和踩著一株松樹,在大雪中踩著一株松樹,向樹頂攀登,是同樣的危險的——但是美麗。這是多好的願望啊。看著這一切,讓希望有了承載,雖然危險,雖然依舊困惑,依舊痛苦,但那是多美的一件事啊。

可是在詩人看來,這一切卻都不如“在雪地里……”這本來是一次情緒的遞進,也有助于讀者了解這首詩的走向。但是張棗發現了弊端,就是這樣的遞進太順了,太四平八穩,太缺少激情。于是他刪去了這一行句子。使得詩歌立刻呈現出一種廣闊的空間。大雪、梅花、游泳、騎馬歸來的女人。詩人從那種危機中醒悟了,解脫,至此他已經完成了自我。一切都變得輕而易舉了。詩人的靈魂、精神甚至是身體都在那一瞬間自由了。
  可以說,詩人在一直尋找的自由,此刻他找到了。這世界還是原先的世界,但已經是詩人的世界,不再與原先相同。這個世界的一切,在詩人醒悟的時候充滿了感情,充滿了熱情,充滿了力量,那種像火山一樣熱烈的力量,噴發了出來。
  于是那些危險的事再美,也“不如看她騎馬歸來/面頰溫暖”,這時候她的美已經取代了原先的世界的危險,帶著嬌羞的美成為了詩人的真實的世界,這世界是詩人體內暴發出來的,淹沒了最初的那些情緒,帶來是真實的自由和希望,是理想,也是真誠和對世界的敬意。
  這時候詩人完成了蛻變,破繭化蝶。仿佛看起來那麼輕易。但這個過程卻是許多人一生也無法達到的高處。于是,鏡子的含義回到了本質。這似乎是開始時詩人所沒有發現。或者說連詩人去寫這個題目之初,恐怕也不會認識到自己會產生這樣的蛻變——很多事是可遇不可求的。所以或者成佛或者成魔只是一念之間。
  “望著窗外,只要想起一生中後悔的事/梅花便落滿了南山”此時的想法和境遇與開篇時已經全然不同,不再孤獨,不再恐懼,不再抱怨。詩人內心世界的美麗已經改變了一切。那梅花也不再淒涼,而是如同一團團火焰,落滿了南山。仿佛一切都充滿了生機,充滿了渴望——冬天已經來了,春天還會遠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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